芝士松塔酥

生活太苦,我也不甜

文刪了,缺少一些部分內容銜接不上来,抱歉🙏️


没有糖果,万圣快乐

双玄│无主之风(中)


 

 

 

男人拒绝了师青玄的搀扶,缓步走到桌边坐下,师青玄讪讪收回手跟在他身后。

 

 

 

也是,自己连路都走不稳当,还想搀着人,没让人摔个狗啃泥都谢天谢地了。

 

 

 

热粥热菜上桌,三人分好碗筷,谁也不客气,动筷各吃各的。一个聋一个低气压,叫方砚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闷头吃饭。断手无力,师青玄刚端起碗,就险些把热粥给泼出来。好在方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那只颤抖的手,拿下那碗,才救一桌饭菜于水火中。

 

 

 

这场小惊慌的始作俑者不好意思地笑笑,轻言答谢。而方砚则摆了摆手,往师青玄的碗里夹了些热菜。男人一言不发地目睹整个过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指节默然发力,脸色看起来更差了。似乎他醒来后,脸色就没好过。

 

 

 

两月前师青玄的行踪莫名断绝,当时贺玄派分身去寻,得来的答复仅是一句“神格已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神格已失,这就意味着对方已彻底变成一具肉体凡胎。贺玄思付片刻,终是决定换副皮相亲自来寻。

 

 

 

他在这乡野之地找到师青玄后,还没来得及查明质问,对方却与他说自己聋了,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没由来的令人火大。他原想发作,但又碍于外人在,不便将身份暴露,便也只能闷声忍住。才不过眨几下眼的功夫,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不快之意在饭桌上又被引燃,贺玄以极快的速度喝完粥,随即起身出门。

 

 

 

见他没吃上几口饭就出了门,师青玄匆匆起身往外赶。清晨停的雪此时又扑簌簌落下,落在男人肩头。即使腿上有伤,他的步子也出奇的快,转眼间就走出好一段距离。师青玄怕人听不到,扯着嗓子对那背影喊道:“公子——天色不早了——进来休息一晚再上路——”

 

 

 

玄色的背影一怔,竟缓缓转过来。那玄色太过阴暗,几乎就快融入沉寂的夜色。当男人一步步走来时,师青玄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逼人的冷与戾气。

 

 

 

 

 

 

 

 

 

 

 

 

 

那次高热退去之后,师青玄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或是乏得快,又或是虚得很。其实当时他就隐隐约约地猜测到什么,然风寒高热磨人至极,他余下的精力少得可怜,一分半点都耗不起。他强撑着走远,还没走出几步就昏死在皑皑白雪中,随后就被路过避雪的方砚遇上,这才把他带到一个破旧的道观里简单治疗修养。

 

 

 

被侥幸救回的命经不起折腾,油灯才熄灭不一会儿,师青玄就沉沉睡去。

 

 

 

观里只有一张床,还小得很,一人睡正好,两人睡就显得挤了。平日里方砚不常在观内,这床位便属于师青玄的,即使回来,顾及到师青玄的身体状况,他也自觉地把床位让出来。师青玄断是过意不去的,也不肯这么做,但拗不过方砚,最终也只能应下。

 

 

 

方才师青玄把这唯一的床位让给负伤的贺玄,自己在地上铺好席子干草,翻出了一床打了补丁的被子,刚准备睡下就被贺玄一把提起来,扔到床上去。说“扔”是夸张,不过是动作看起来凶狠些罢了。

 

 

 

他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贺玄已经背对着他躺下。

 

 

 

“那个公子……咱俩换一换被褥吧,你那床挺薄的……”

 

 

 

贺玄雷打不动地躺在席子干草上,充耳不闻仿佛早已入睡。

 

 

 

师青玄只好抱起床上的被褥,略显吃力地挪向贺玄,给他换被褥掖了被角,才放心回到床上。等到方砚进来掩门时,观内已然是一片寂静。

 

 

 

夜半时分,观内仅剩几人均匀的呼吸声。贺玄坐在席上,面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师青玄的睡颜,适才他换回被褥时,看到对方的嘴唇冻得发白。师青玄睡着的样子安详且柔和,不过滑落脖颈处的几缕浅色发丝显得颇为碍眼。许是梦见了什么,师青玄低喃几句,又翻过身去。

 

 

 

次日清晨,师青玄看到身上盖着的的两床被褥,眨巴几下惺忪睡眼,愣在原地。他穿好鞋子,才走到门边,就见着贺玄提着把黑亮黑亮的斧头,正忙着劈柴。好家伙,连斧子也一并磨了……

 

 

 

大早上的,今天师青玄的惊喜相较于过去几日来说实在是多。见师青玄出门,贺玄朝他打了个手势道:“他出门了。”

 

 

 

“哦,什么时候回来?”

 

 

 

贺玄竖起一根手指。

 

 

 

“一天?”

 

 

 

他没回应,仍举着那根手指,一动不动。

 

 

 

“一个月?”

 

 

 

师青玄看到贺玄点头后,也微微欠身道谢。

 

 

 

 

 

 

 

 

 

 

 

 

 

贺玄的伤愈合得极快,不出多少时日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即便如此,他还是继续同师青玄一齐住在这道观里。不过师青玄也丝毫不在意,不会刻意打听对方的来历去向,两人都默契地没提贺玄伤好了就要离开这事。

 

 

 

天寒地冻的日子,哪怕是平日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人也都难得地落个清闲,更别说师青玄了。除去大小节日前要替方砚主持道观外,他一日里做的无非就是烧水煮饭洗衣望天。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干起活来实在是磕磕绊绊,怎是艰辛一词就可以概括的,有时甚至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好在贺玄在一旁,每每他看不下去时都会过来搭把手,或是直接包揽下来。

 

 

 

偶尔还有孩子前来找他玩耍聊天,他也均不怠慢。不过现在观里多了一个贺玄,他能做的事似乎也就多了一件——有事无事时都要和对方说上几句话,时而喋喋不休,时而又仅是莫名其妙的几句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贺玄从不打断,大多时候都认真听着,不时会用纸笔或是手势给予回应。

 

 

 

饶是落魄如他,贺玄却极少在师青玄身上看到颓丧之意。不过他一人倚坐在门窗前往外看时,眼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夹杂着不容忽视的倦意,平静淡漠的神情自然而然地把他与外界隔绝开来。可下一刻他开口说话时,整个人仿佛又“活”了起来,清朗的声线与笑意晏晏的模样与存在于贺玄记忆中的师青玄潇洒跳脱的样子重合起来。

 

 

 

适才他把洗净的的地瓜全数拿给师青玄,后者早就生了火揭开蒸笼等着了。细长的手指捏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地瓜放进蒸笼,再一一摆放好。早上吃得少,师青玄饿极了,看着角落里的地瓜说蒸就蒸。这天早上干的活儿不多,他也就懒得把长发束起,权当保暖的围脖儿使。但此时披散着的头发反倒成了麻烦,每每低头俯身时都会自耳后身后滑落到额前脸侧,痒就不说了,还差点落到蒸笼里,有几撩险些被炉里生的火烧着。他只好一边不时用手别着头发,一边摆弄那些地瓜。

 

 

 

贺玄看着他别扭的模样,一阵语塞。无奈地走至他身后,待他立起身子时,双手自他鬓间发际缓缓向后梳过收拢,继而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条玄色的发带,带着暗纹,还装饰有两粒玲珑小巧的银铃,把那束长发束起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对方稍凉的指尖触及额上微汗的皮肤时,师青玄先是一怔,身体就不由自主地一颤,呼吸都有点乱了。那动作过于轻柔,甚至还掺杂着些柔情,给师青玄的感觉不仅是紧张惊讶,甚至有些……熟悉。

 

 

 

他眼珠子慌乱地向四周瞟了几下,转过身来,对男人露出弯弯的笑眼。

 

 

 

“多谢。”

 

 

 

男人与他目光相对,点了点头就侧过身去,走到不远处床上准备睡下。

 

 

 

冬季他本就嗜睡,奈何不得暴露身份,他每日睡觉的时间都比平时要缩短一些。师青玄照样不以为意,始终一副天高海阔让他睡去的随性态度。

 

 

 

“蒸好了就叫你。”

 

 

 

师青玄刚合上蒸笼盖,就扭头对床上的男人道,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师青玄也只好乖乖闭了嘴。

 

 

 

他提起扫帚在门口扫了一会儿雪,正想进门喝口水休息片刻,一声声稚嫩的童嗓就由远及近地传来,他当然是听不见的,可贺玄不一样,刚刚入睡却被聒噪的顽童吵醒,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坐起,目光阴鸷瞪向门外。

 

 

 

刚进门的师青玄冷不防地被那目光一瞪,后背竟是蓦然生出些汗意来。他盯着贺玄打量了一会儿,随后后知后觉地转回头,看到几个孩子欢脱地向他跑来,近身时大叫了几声“小道长”,那声音才断断续续地传到他耳朵里。

 

 

 

其实他聋得不彻底,只有在他耳边大声叫喊,他才能听得见。他曾经和方砚说过,但对方却以“有辱斯文”这样的理由拒绝对他喊话,于是他便把这事告诉这些孩子们,并叮嘱他们,下次来找他时记得大声叫他,否则他听不见。

 

 

 

现在师青玄知道了什么叫挖个火坑给自己跳,他赶忙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又侧身指向身后床上的贺玄,示意孩子们安静。小屁孩儿们看到床上那人脸黑得很,纷纷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小脸蛋儿憋得通红。

 

 

 

师青玄哭笑不得,将他们领到门外,又进观里拿出几个小凳,摆好后招呼他们坐下。

 

 

 

“今天怎么过来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

 

 

 

“娘亲让我拿几个蛋来,说是谢谢方道长前几日帮忙修篱笆。”

 

 

 

一个小童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鸡蛋塞到师青玄怀里,那是村头王家寡妇的儿子,胆子大也格外喜欢闹腾,孩子们中就数他最喜欢找师青玄玩儿,只要有机会,不管大小,他都逮住往道观里跑。

 

 

 

他笨拙地打着手势,来来回回做了几次才把意思表达清楚,寒冬腊月里愣是给他急出一头汗。

 

 

 

“那就替我们谢过你娘亲了。”

 

 

 

师青玄轻轻抚上他的头发,笑道。他对孩子们笑起来时总带着溺人的温柔,把一旁的女娃娃看得脸红心跳。

 

 

 

小道长生的真是好看。

 

 

 

她如是想。

 

 

 

他们聊了一会儿,观内就传来阵阵香气,让本就饥肠辘辘的师青玄更煎熬。

 

 

 

“我蒸了地瓜,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们拿。”

 

 

 

他揭开蒸笼,诱人的香气让他垂涎三尺,他挑了几个拿在手上。正欲走到床边叫醒熟睡的人,可看那人睡得沉,又想到方才对方被吵醒时极度不悦的神色,还是决定先由他睡着。于是他合上蒸笼,带着食物的香走出门。

 

 

 

孩子们人手捧着一个地瓜,把手烘得暖暖的,有嘴馋的吃到一半,却又因舍不得那温度,便不甘心地停下嘴。

 

 

 

“小道长,黄鼠狼真的可以变成神仙吗?”

 

 

 

一个孩子比划着问。

 

 

 

“万物皆有灵,花草方能成精,为什么黄鼠狼不能成仙呢?”

 

 

 

“要怎么才能变成神仙呢?”

 

 

 

“方法因人而异。”

 

 

 

“小道长看起来就像神仙,为什么不去当神仙呢?”

 

 

 

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女娃娃终于发问,她的动作极慢,因此师青玄看得是一清二楚。他看着那双胖乎乎的小手从摆动直到停下,浸满血污的画面几乎是一瞬间顺着筋脉血液奔涌而上,他眼前似乎猛地发黑,倏地僵直的身子竟重心不稳地开始颤抖摇晃。向后倾的一刻,他的背正好靠上一双结实的腿。他骤然间回过神,抬起头就看到一张毫无表情的脸,那张脸上的一双眼睛看似无波,实际上已漫上冷潮。

 

 

 

他周身散发的寒意让孩子们打心底里害怕起来,一个眼神瞟向年幼的孩子们,随即蹲下身子,垂眼在师青玄掌心上写道:“不舒服?”

 

 

 

师青玄迟钝地点了点头,他似乎还没有从刚刚骇人的回忆中缓过神。

 

 

 

“小道长身子不适,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贺玄低低出声,声音不大,却有足够的震慑力。这话听着并无半分不妥,但在年幼的孩子们听来,就是毫不留情的逐客令,胆小的孩子甚至觉得这就像是恶鬼食人的故事般可怖——没办法,毕竟那冷着脸的人看起来的确不好惹。

 

 

 

孩子们小鸡啄米般点头,立马结伴迈着步子跑回家。

 

 

 

看着孩子们跑远,师青玄才像是回了魂,他低声对贺玄道了声谢,便站起身子来,把小凳儿一一收了,逃也似的进了观里。目光还有些飘忽,路过贺玄身边时甚至还因步伐不稳微微绊了一跤,险些摔倒。

 

 

 

贺玄看着那踉踉跄跄的背影,一言不发,眼底暗潮翻涌。

 

 

 

 

 

—待续—


双玄│无主之风(上)

把文转来这个号做合集,之前的号不用了,下篇周末更

可能会有bug,请见谅

 

黑水无痕,因风皱。

 


 

 

 

 

 

 

 

自他法力尽失,已是三年零二月有余。

 

 

 

这三年他过的算充实,随着一众乞儿颠沛流离,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多了去了,可也看过不少人情世态。从前向来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风师大人,倒是并无多少怨懑,在意外中摔断了自己一只胳膊和腿之后,竟也能接着和那些他新交识的穷苦朋友吹天扯地来。

 

 

 

他嘴里的自己风光无限,什么佳肴珍馐没尝过,什么珠玑珍宝没见过,他是神仙,最了不得的是自己听风驭风的本领。

 

 

 

凡间俗世最不缺的就是说大话的人,纵使神情骄傲如他,也免不了被众乞儿揶揄调笑。

 

 

 

“诶老风,你吹牛皮的技术倒是不错的。”

 

 

 

“那什么时候带我们去见见你那些神仙朋友。”

 

 

 

……

 

 

 

诸如此类。

 

 

 

听多了,他也开始不好意思起来,每每又想谈及往事时,便急忙改口岔开话题。然人再多,也没谁能读出他眼睛里流露出的眷恋惋惜。

 

 

 

直到那天师青玄重新拿起修补好的风师扇驭风,那些乞儿才目瞪口呆地感叹原来他真是个神仙。借来的法力用尽,捏着扇骨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细长的手指指节发白。他喘得厉害,却只能迎着那些潦倒朋友勉强笑笑。

 

 

 

他总觉得那日借他法力的“花城”不大对劲,可怎么想也想不出有何不妥。结果也只好安慰自己道,没准花城主对外人都是这般态度,不过是自己不了解他罢了。后来关于这事,他也不再予以多虑。

 

 

 

身边的乞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的故事似乎永远也说不腻。不过到后来不知怎的,他在人前回忆往日风光的时间却愈发少起来,乞人们调笑的话题又少了一个,他始终不以为意。

 

这年正月天寒地冻,风刮得极狠。师青玄虽法力尽失,但神格尚在,不算被贬。依这个道理,他应不易害病,然第二场雪一降,他就立马染上风寒,一副快要把肺咳出来的模样,不久又发了高热。

 

 

 

他与乞人们暂时落脚的废弃道观过于狭小,再加上他们又付不起药钱,师青玄生怕自己把这病传染给别人,最后只得在夜半时分悄悄拄着那根破拐,深一步浅一步地在雪地里走远了。

 

 

 

北风凄厉呼啸,向来喜风的风师此刻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风如刀割——干燥的皮肤已经疼到毫无知觉,他甚至可以在自己龟裂的嘴唇上尝到渗出的丝丝血液。风迷得他睁不开眼,他试探着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想要抓住一缕穿过指缝的冷空气,未果。

 

 

 

他自嘲地笑,讪讪缩回那只干瘦的手,滚烫的鼻息与凛冽的空气对比鲜明,不知他走了多久,终是如枯柳般在风中摇晃几下,昏死过去。

 

 

 

倒下时,鬓间被刻意隐藏住的几缕银丝飘散,和蹁跹而下的雪一齐,于夜幕中翻飞,转而归于沉寂。

 

 

 

他在恍惚间醒来,伴随着耳朵里嗡嗡作响,直教他头晕目眩,待到眼前逐渐清明,发现却早已天光大亮。

 

 

 

身下不是寒冷潮湿的雪地,而是干燥的床板,虽然甚是简陋,不过对于一个许久没见过床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正感叹着,一只手拿着杯子伸到了他面前。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因接触温热的瓷杯,也透着健康的粉红。他顺着手看上去,愣怔片刻。那是一个素衣道人,长相虽不是十分出众,但眉眼间却像是常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顺眼舒心,至少不会是什么危险的人。

 

 

 

“喝点水。”

 

 

 

素衣道人对他说。可师青玄什么也没听清,只见着那人的嘴皮子动了几下罢了。再看向雾气袅袅的杯子,才明白过来对方是让自己喝水。

 

 

 

“谢……谢谢道长。

 

 

 

“可还觉得有何不适?”

 

 

 

师青玄喉咙干哑得厉害,将那杯温水一饮而尽,却隐隐觉得有人在说话,于是乎又偏过头去看向那道人。

 

 

 

对方薄唇轻启,一副刚说完话还没来得及合上嘴的样子。他瞧见师青玄眼底的疑惑,耐心地把方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这次即便他屏去呼吸,也仍听不清那道人的话语,只有零碎的单字勉勉强强钻进他耳朵里。

 

 

 

他呆滞地坐着,半响才悠悠转转地意识到自己聋了,还聋得不彻底。

 

 

 

他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伤心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许多事情带给他的感受,似乎都是好坏参半,对立不论。就比如这件事――他聋了,失去一感不管于谁而言,都是以“痛失”而论;可转念想,毕竟自己一无所有,经历这样的事也算多了些人生阅历不是?

 

 

 

片刻的豁然终抵不过落寞,眉目间蓦然多了几分愁色,复杂的情绪隐晦却迅速地闪过他眼底。

 

 

 

 

 

 

 

 

 

 

 

 

 

那道士不是郎中,更不是仙人,治不了他的聋症。不过心倒是善得很,他把师青玄留下,第二天就把那间破旧的道观打扫干净,从箱底翻出件干净的道袍,让师青玄穿上,愣是把他捯饬得干净清爽起来。

 

 

 

师青玄看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脱线的袖口,有点哭笑不得。他到凡间摔断一条腿和一只手臂,沦为乞儿,和那些神啊魔啊统统脱了干系。现在道袍加身,硬是把那些回忆,无论好坏,一并塞回他的脑袋里。

 

 

 

哭也不得笑也不是,只是愣愣站着,直到那道士将纸笔递到他眼前,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在下方砚。”

 

 

 

 

 

 

 

 

 

 

 

 

 

方砚时常不在观内,进观祈福的人却愈发多起来。道士于他有恩,再加上自己身无分文,腿脚也不灵便,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留在道观里,帮忙做些杂活儿,或是接济照顾往来的过路人,也算是以微薄之力报救命之恩。

 

 

 

逐渐地,不少人也开始与师青玄熟络起来,一口一个“小道长”的叫,很快人们便发现那仙风道骨的人似乎是听不见的,一边惋惜,一边又笨拙地打着手势与他交流。

 

 

 

其中有几个孩子同他十分亲近——一日大雪,方砚不在观内。师青玄收留了那几个偷跑出来的顽童,烫了茶煮了粥好生招待,到后来孩子们甚至围在他身边,听他说过往种种。师青玄没有说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也没有发表任何观点,只是像个局外人,平铺直述地说完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至傍晚雪停,他放不下心,便拄着拐把孩子们送回村里。自那以后,凡是随着家里人进观祈福,离开前那些孩子们总会颠儿颠儿地跑来,塞给师青玄一些小玩意儿,大多是家里种的土产,或是娘亲做的零嘴小食。

 

这日雪后初霁,素衣道人午前背着一袋粮蔬从城中归来,正午时分就坐在门边淘米。师青玄在门前清扫积雪,又禁不住伸出手,努力感受难得柔和起来的风。

 

 

 

自他失聪伊始,他大多都要靠着视觉与触觉与人沟通。要不是方砚拽了拽他的衣角,他还傻站在原地吹风——他们俩的衣裳都不算厚实,风吹多了身体怕是受不住。师青玄向后退一步,和方砚并排站着,看对方不甚流畅的手势,师青玄思考片刻后才开口。

 

 

 

“以前听得见,现在不行了。”

 

 

 

方砚是在问他是否能听到风的声音。只是两人多以纸笔书画进行交谈,况且师青玄又不是天生聋,因而打手势交流时总会比较费时费力。

 

 

 

“我瞧见你总在刮风时闭目聆听,以为你能听见风说话。”

 

 

 

师青玄目光飘忽,但随即摇了摇头,发出无声的笑。

 

 

 

我早就听不见风在说什么了。

 

 

 

他把积雪扫净,门的两侧积起小小的雪堆。师青玄提着扫帚正欲进观里去,斜眼却瞟见一个身影,在雪地里跌跌撞撞,才走没几步便消失不见。他心下一惊,拖着一条瘸腿就往外跑,果不其然发现一人倒在不远处。方砚被吓了一跳,也赶忙追出去,最后还是得靠方砚把人背进观里。

 

 

 

方才那男子伏在方砚背上,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脸,师青玄根本没办法看到他的相貌。只瞧见那人一身玄黑,手被冻得惨白。此刻师青玄借着给他擦脸的机会,才得以看清那人的模样。双眉浓黑,山根高挺,薄唇紧闭,纵使是闭着眼,也能从眉眼间看出几分狠戾,但眼角的一颗痣却又为这张脸平添了些许柔色。这人并非穿金戴银,然穿着倒是有几分讲究,光看这皮相,就让人认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好玩成性,出来晃悠迷了路,才来到这穷乡僻壤。

 

 

 

师青玄把他黏在侧脸的碎发拨开,正要为他擦掉脸上的污渍,沉睡的人突然睁开眼,狠狠瞪向他。他细瘦的手腕猛地被扼住,那人力气大得怕人。

 

 

 

“啊!”

 

 

 

师青玄吃痛叫出声,手上的湿帕子冷不防地从他手中掉落,遮住男子半张俊脸。见此情景,师青玄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男子似乎是恼了,腾地一下坐起身,一把扯下脸上的方帕,却不料拉扯到腿上的伤口,又“嘶——”地倒吸一口气,紧紧地蹙起眉头,脸色更难看了。

 

 

 

师青玄这才收了玩心,趁那人松开手,忙把帕子从他手里拿过来,道:“你脸上有脏东西,擦净了再给你上药,诶别动别动。”

 

 

 

甫一凑近,那人便向旁侧躲开,听师青玄说完,他才不情不愿地僵着身子坐在那儿,任由对方动手,可脸上仍是一副极为警惕的神情。

 

 

 

师青玄离得近,怎会没注意到男人的表情,不过他没说什么,硬是憋着笑把那人的脸擦净后,才端起脸盆一瘸一拐地走开。他拿着膏药纱布回来时,那人还是坐在那儿,似乎连姿势都没变过,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跟着他转。

 

 

 

师青玄小心翼翼地剪开血污的裤子,手在不经意间抖得厉害。

 

 

 

“你别怕啊,不会剪到你的。”

 

 

 

待到把粘连着伤口的布料都剪开,他的鼻尖已然覆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他抬手拭去汗水,转而又拿起块帕子,在伤口周围细细擦拭。不多时,素白的布料就变得血红可怖。

 

 

 

玄衣男人盯着师青玄,神色是说不尽的微妙。而后者则是专注于那片狰狞的伤口,他看上去比伤者还要紧张。

 

 

 

“疼的话你就拍我一下。”

 

 

 

师青玄侧过头道,正好对上男人疑惑的表情,虽不明显,但还是看得出来。

 

 

 

“哦,我听不见。”

 

 

 

他轻轻巧巧地说道,继而转过头,继续给那人上药。殊不知偏过头的那一瞬,他错过了男人霎时间变得阴沉的目光。

 

 

 

—待续—


武暗 | 不记事

第一人称,暗香视角
单向暗恋,有华武,修罗场(?)
武当不渣,他只是不爱


江湖这么大,你要我从哪里开始找起



我姓卫,是个暗香,受业于武当一位道长门下。

师父名中带一“芳”字。不知为何,只这一字就满足了我对他腾云驾雾得道成仙的想象。

我不是第一个拜他为师的人,他却是我第一个师父――和在暗香里一对多的培养方法不同,至少他面对的只有三个不着调的徒儿。

大师兄是从华山跑下来的。自我入门那天起,我未曾见过这位大师兄的模样。师父也不过简单提起一句,我追问,他反倒眯起眼睛,漫不经心道:“华山欠的,卖了他还债。”

起初我尚不知师父所言之意为何,细细想来才逐渐明白――他是拿当掉大师兄的钱当作华山还武当的债了。

当初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小毛头,只懂得操着弯刀躲闪砍杀。才入世事,对于暗香外面的事,我所知甚少,人情世故更是近乎一窍不通。

身处光与影的交错,我所做的不过是手起再刀落,七情六欲是累赘,有时甚至像是犯罪。

因而每每面对这样的师父,我都会把他的话当真,也从来不会深究他言外之意。直到二师姐把我拉到一旁,低声警告让我别再询问大师兄的事,我才意识到那人的杳无音讯,对于师父而言并非是他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拿得起放得下的态度。

说起二师姐,她其实就是个短腿圆脸的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就生得个鬼灵精怪的性子,有时说起话来甚至带有些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她年龄比我小,懂得比我多倒是真的,这么说来不如说我是反应迟钝更为恰当。

按理说,像师姐这样人精一般的女子在师父面前都会异常乖巧,她偏偏是个例外――并不是她不乖巧,而是乖巧过头。她仗着自己矮小年幼,堂而皇之地当着我的面赖在师父腿上怀里撒着娇,而师父似乎也不厌烦,任由她去,心情好时甚至还会随着她一齐胡闹,当真是为老不尊的示范。

我也只是敢怒不敢言,看她恃宠而骄的眼神,只能把嘴里那句“不知羞”咽回喉头。

师姐比我要了解师父,比起关心我,师父似乎更关心至今尚未归还的大师兄。我像个过路人,在这深山竹居里住上几日便会启程远去。

竹居是留给三个人的,多了我一个便显得拥挤。

师父执意让我在他卧房住下,我自然是不敢应,当晚就爬上竹居后的大树上睡了一觉。窝在师父怀里悠悠转醒的一瞬,我才再一次感受到那日他领我回来的温暖。

我喜欢他肩上灵狐皮毛的温度,也喜欢嗅他衣料上不同于兰花的香气。这个光风霁月的人好似飞雪,看得见却碰不得;又像是初春漾起的微风,予人柔情又瞬即远离。

我摸不清他的心思,从来都不。

他看着师姐的眼神更多的是对孩子的宠溺,但每日透过翠竹远望时,那目光更为复杂矛盾,有期盼,有失落,也有哀切,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现在才明白那叫情。

情爱的情。

他看向我时则是平静无波的淡漠,并非疏离,而是时间越长,那眼神越像是被搁置在角落里冷却的玉。

我曾在夜里接到过暗香派来的飞鹰传信,事态紧急,案件机密,我便不告而别。七日后我带着一身血污抄小路回到竹居,对上的是那双清澈明朗的眼睛,向我投来的目光由惊喜期许变为惯常的平静无波。

那一刻我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要回来的好。

我坐在浴桶里,努力把身上血污洗去,天晓得我那师父有多爱干净。

我听到他走进来,悉悉索索地把换洗衣物挂到屏风上。趁他没走,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问他,师父,你身边是不是缺个杀手。

就是可以给大师兄报仇的那种。

烛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屏风之上,摇摇曳曳地拉长,原本凌厉的轮廓此时便显得有些滑稽。他明显呆滞了一下,微不可查地颤抖。

“无需再问。”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拂袖而去。

我不是不解风情,不是戳他痛处寻痛快,更不是有意将他拉开,我只是好奇自己存在的意义。

回来前暗香的师姐对我说,有了七情便生六欲,那就是自我毁灭的开始。

我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因为我在刺杀一个武当弟子时犹豫了。我看到那武当弟子身上精美的鹤样绣纹,竟想到竹居里那位对我永远淡漠如常的道长师父。

我差点忘了要杀掉他。直到剑气纵横劈开夜色,胸口肩颈淌下汩汩殷红,四肢百骸里的杀意才猛然间苏醒。

我不敢看他倒下时的表情,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杀完人后感到心情沉重。

我似乎是碰了不该碰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可一旦踏入俗世沾染情欲,便会越陷越深。自我毁灭也许早就开始了,身体上的剑伤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我将脸上的易容粉洗净――或许是他习惯了我几天变一次皮相,竟从没表示过惊讶,更别说好奇。又或许是他从没记住过我真实的样貌,觉得哪样都是我罢了。

我动作缓慢地将换洗衣物穿上,包扎好的伤口因触碰热水又重新裂开,就连呼吸起伏时都会扯着肉,生生地疼。

我拿外衣遮挡住胸口殷红,原是想去取点药,没想到却在药房碰上师姐,她抬头看我,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

我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偷偷瞥去时发现她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而不是我的伤口上。我这才想起来,她是不曾见过我真容的――不易容时我总是用围巾遮住半边脸,好些次她想扯掉,可都被我抓个正着及时阻拦。

我心下无奈,只好叹了口气坐到她身旁。她似乎是被我这举动吓得够呛,一个“你”字说了好半天,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师姐,你再不给我上药,我就要失血而亡了。”

掀开外衣,冒出的血又把里衣浸得大片猩红,即使烛光暗淡,也能将那深沉浓厚的颜色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表情瞬时变了,复杂的眼神打量我半天才开口问这伤是不是师父打的。

“虎毒不食子。”

我瞥了她一眼,道。然她却依旧以咄咄逼人之势反击。

她说原来你也懂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扯着嗓子阴阳怪气的。

我心道也是,除去传道授业,他何曾近我半分?可为什么大师兄又能与我不同。

许是我对师父动了最坏的心思,才遭得这般结果。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认。

见我不答,她便也不再调侃,端来创药纱布为我处理伤口。沉默半响,她像耐不住寂寞似的又问。

“你喜欢师父吗?”

“你不喜欢师父吗?”

我反问。

愣怔片刻后,她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这榆木脑袋,说话绕起弯儿来比我还麻烦。”

那样的老成,是不该出现在她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的。这至少说明,她比我懂得多,或是敏锐得多。

我没把话题接下去,她也不再开口。为我换药后正欲离开之际,她站在门边,月色让她的脸看上去格外柔和。

她望着我欲言又止,在跨过门槛的前一刻低声说。

“他和你不一样,和我们都不一样。”

说完她便走了。

我又如何不知。


一如往常的日子持续了半月有余,不过只是表面上一如往常罢了,屋檐下的三个人各自心怀鬼胎,没有把对方的心事戳破。

心怀鬼胎也罢,相安无事便好。

我和师父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那晚的矛盾,而那偶然间得了便宜的人精师姐则是变本加厉地闹着我,叫我摘下围巾让她好好看脸。

“别闹你师弟了。”

师父唤她的名,如是说,眉眼间绽出笑意。

“想看俊俏的小郎君,为师给点盘缠,你去点香阁瞧瞧也无妨。”

素来厚脸皮的小妮子被他说得愣是臊红了脸。而我这是头回听见师父拿我打趣,这是第一次瞧见他的脸上因为我的话题而漾起笑意。

我盯着他看,直觉耳根发烫。


我收到关先生的信,已是半月后的事了。信中仅以寥寥几笔所述当下情势,末了便道即刻启程,不得有误。落款处那枚被草草印上的掌门印,已足以让我感到隐隐不安。

事关门派安危,不敢怠慢。

收拾妥当后,我原打算如往常一般在夜半时分离去。可那天晚上师父卧房里,竟反常地透出烛光。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或许这么一去,就会沉没在归去兮的幽深水涧,直到血液流尽。

我犹豫许久,终是向那烛光走去。

也许是出于职业习惯,我跳上那扇打开的窗。这是平常师父所不允许的,我寻思着这也许是最后一面,便也任性去一回。

意料之中的,那人没有睡。

他背对着我,坐在一个打开的箱子前,一动不动。直到我轻轻叩响窗棂,他才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何事?”

他微微侧过头,眼神是一贯的清明冷静。

“师父,我要回暗香。”

“去几日?”

“此次事态危急,也许……也许会很久。”

也许不会回来了。

“万事小心。”

他道,语毕后转过头去,一头墨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曳。

我抓住窗檐的手愈发用力,甚至泛起苍白。箱子被他挡住,可不知为什么,一个声音告诉我,那里头的东西是属于大师兄的,一定是。

我尝试着再发出一些声音让他注意到我,可那白衣人却挺直腰背地坐着,仿佛老僧入定。

那是我第一次鼻头泛起酸涩,可眼睛却莫名其妙地发干,疼得厉害,却无论如何也挤不出半滴泪水来。

“你本该得道成仙。”

我哑着嗓子说,视线呆滞地停留在他笔直的背影上,无法移开。

“修道如何?成了仙又如何?”

“你是不是为了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或许师姐说得一点儿也不错,我讨厌就讨厌在总爱触人逆鳞。我看到他身子猛然一僵,继而竟开始颤抖。

他咬着牙,侧头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隐忍的怒火和挥之不去的哀切。

“不许再说。”

我的心似乎从来不像此刻这般凉过。

我知道接着做下去便是逾矩,我知道自己有千千万万个不该,不该对他有半分肖想,更不应去触碰这人间月,天上虹。

弯下腰,嘴唇轻轻覆上他侧颊的肌肤,光滑细腻的触感让我感觉像是在做梦。

“师父可否为弟子留座衣冠冢?”

我扯下发带,趁他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便匆匆隐去身形。

跳窗而出的前一刻,我看到他拿起掉落在地的发带,眼神恢复清明,终于也有了波澜。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师父从不去找大师兄的下落,这个问题不时就会跳进我脑袋里,纠缠半天也只是无疾而终。这样一来,以致于我被挑断左手手筋时,都没及时反应过来躲避攻击。

我看着鲜血飞溅,暗器落地,再后来就是暗香的师姐气疯了似的拽着我的头发躲到一座弃桥之下。

要不是我身上有伤,师姐一定会按着我的头把我踩在地上殴打摩擦。

“你不要命了?等着别人来捅你!怎么不让他把你双手双脚都给废了呢!不长记性的东西!”

她气坏了,站在那儿来来回回地踱步,像个疯婆娘似的手舞足蹈,骂着骂着,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把你从小看到大,你呢?出去一趟拜了个师就什么都忘了!你这白眼狼!小没良心的!”

她往我胸口上来了一拳,我也不敢躲,拳风把滞住的瘀血尽数打出,吐了自己一身。

再次回到暗香,关先生把我的校服收走了。掌门始终居高临下地站着,末了在死一般的沉默中,道:“走吧。”

生情便是自我毁灭的开始。



等我回到竹居时,那里只剩师姐一人。

她看到我回来,眼神却无往日风采。她坐在竹椅上,木讷地盯着方寸青天。

“师父走了,去找大师兄了。”

“他给你立了冢,我还以为你也死了。”

“他不让我去,我就在这里等着。”

“可是我谁也等不到。”

她第一次像个真正的孩子,趴在我怀里嚎啕大哭。


竹居是留给三个人的,少了他一个便显得空了。

那两柄弯刀许久不曾沾过血,当初短腿圆脸的小丫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开始抽条长个儿,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一年腊八,她心魔突犯,我寻医问药无果,只得将她带回沧海,交由望兮掌门医治。自那时起,她便一直留在沧海,不再出世,至今我都不曾再见过她一面。

竹居是留给三个人的,如今剩我一人,便显得它什么也不是了。

师父曾坐在庭内竹椅上给我和师姐念经说道,师姐曾在师父和我的卧房前吵闹,而师父在离开之前留下的道袍,是把我救回竹居那天夜里穿着的,似乎还残留着他怀抱的温度和雨水的气味。

我不敢数究竟等了他多少年,只好在心底反复和自己说,师父是找到大师兄,然后飞升成仙了。

当年把师姐送到沧海,正欲离开时她噙着眼泪问我,为什么不去找师父。

江湖这么大,你要我从哪里开始找起。

END.

闭关备考

文会写,欠着大家的点梗也会写完,会找个时间发出来,估计也就节假日

就说一下,反正我这个失踪人口也没人理kkkkkkk

【权引】夜半三更又逢君

人物归秀秀,ooc归我

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设定是我胡扯的

 


 


“对不起师兄,我只会打架,可是我打不过他。”

 

才是三更时分,权一真就浑浑噩噩醒来。他又做梦了,又梦到众神官大战君吾的那天。

 

都说梦里所见之人的模样大多不甚清晰,可引玉那张苍白干瘪的脸就像是被放大了数倍,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权一真的梦境中。

 

仙乐太子不知发了什么神通,从君吾手里拿回那道隐隐闪着红光的咒枷,托人交与他。当时他还在黑水玄鬼的水域里疗伤――说不上疗伤,不过是随着骨鱼在水里飘飘沉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海滩上,大半个身子被海潮冲浸,烧伤的皮肤明显有所好转。

 

还不等他看清周围事物,就被缩地千里而来的人叫住。

 

“奇英殿下,这是太子殿下让我交与您的。”

 

他整个人都处于混沌之中,听得那人这么说,只是讷讷地接过咒枷,低头打量。说是打量也不尽然,他双眼发直,满眼都是暗红闪烁的光,几乎是霎时间,咸涩的液体漫上眼眶,淌过脸上烧伤之处,火辣辣地疼。

 

“师兄……”

 

好半晌,他才从干哑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还是变了调的。

 

“师兄呢?!”

 

突然间他猛地想起些什么,问道,两只眼睛瞪得极大。

 

“太子殿下说,这咒枷吸了引玉殿下的血,灵魂也被禁锢其中。”

 

权一真问的是引玉的肉身,然那人沉默片刻,开口时却是答非所问。

 

 

 

 

 

 

权一真费力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望向不远处桌上的水晶盏。现已夜深,盏中一簇灵魄不如白日间跳脱活泼,它就像正常的人,安静地散发柔光,悬浮于透明的器皿之中。

 

当初他请求谢怜从咒枷里取出引玉的魂魄,虚弱的灵魄刚刚被放入水晶盏,连发出的光都明明灭灭。权一真猛地抓住谢怜,磕磕巴巴地说了几个“求你”之后,才把话说明白。

 

“救救我师兄!”

 

权一真力气大得惊人,谢怜被他晃得直发晕,花城不悦地投来几个眼刀,却被权一真无视了。

 

“那个……奇英殿下,你先冷静,引玉殿下的灵魄太虚弱,还需让它休养好,方能还魂。”

 

“要多久?”

 

“因人而异。”

 

谢怜刚想回答,一旁的花城却抢先一步。

 

权一真风风火火地抓起水晶盏转身冲出门去,那簇灵魄仿佛受到惊吓,在盏中飘飘摇摇。

 

“奇英殿下――小心啊――”

 

不知权一真听不听得到,谢怜对着一溜烟消失不见的背影喊道。向来一根筋的西方武神此时忽地明白谢怜所指,转而将水晶盏捧在手中。

 

对不起师兄,吓到你了吗?

 

 

 

 

 

 

盏中微光流转,那光像极了中秋漫天明灯,时而飘零时而拢聚,柔光抚过眼睫,侧躺着的权一真又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人声嘈杂,他听得不真切,约摸是在引玉被贬之前的某个佳节之夜。他被大大小小的神官围着堵着,那些客套话他听着心烦,也不在意究竟该如何回应,他在意的是引玉的匆匆离场。

 

只见那素衣的人愈行愈远,权一真不耐烦地拨开眼前身边众人,朝那个匆忙的背影奔去。

 

“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他的声音让引玉的整个身子倏地不自然一僵,后者似乎是故意避开权一真的视线,只顾着向前看。

 

“啊,方才想起来还有些重要的祈愿没处理完,便先行一步。”

 

“噢,反正这个宴也无聊得很,听人溜须拍马。”

 

又来了,他又是这么说的。

 

引玉干笑几声,寻思着把话题往别处转移:“适才瞧见送你的金手甲不错,挺适合你的。”

 

话音才落,他便意识到这是挖个坑给自己跳,这样的话题反倒会让他不自在。果不其然,权一真嘁了一声,道:“不好看。”

 

引玉被这话噎住,权一真瞧见引玉不说话了,又补充道:“不稀罕。”

 

引玉藏在袖中的拳头默默地攥紧,互相挤压的皮肤一阵红一阵白,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为勉强。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回答,权一真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要回去睡觉了。”

 

说完,引玉僵硬地点头,看着高挑的少年远走,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微妙。

 

若不是在梦中场景重现,权一真已经快要不记得这件事了。天晓得他究竟有多想上去捂住“权一真”的嘴,因为在自己的梦境中当个旁观者,此刻就连引玉抖了几抖都看得一清二楚,更别说是那些细致入微的表情和小动作了。

 

他看得出来引玉不高兴、不自在,或是说,更多的是不甘和失落。

 

然而那时的他没有。

 

“可是,我想做的,是神啊……”

 

引玉最后的一句话,不是看着权一真说的,可此刻又被残忍地从鲜血淋漓的回忆里剖出,莫名地在他耳边回响萦绕,好似故意让他生生地疼。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迈步,想要抹去引玉眉间紧皱,或许又是泄出的眼角哀愁。

 

权一真揪着锦被的手沁出冷汗,他无法从梦境中醒来,直到轻柔的暖触碰到他眉心,他才稍稍得以放松。

 

盏中流光不在,虚虚化作一个颀长身影,正侧身坐在卷发少年榻边,用那虚影般的指尖轻抚少年眉眼。

 

这般不安稳的睡相,他从没有在权一真脸上看到过,许是被梦魇困了。奈何眼下他实在无法做些什么以表安慰,只得这样跑出来凑近些看,即使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穿透那具年轻的躯体,他也心满意足。

 

“我讨厌他。”

 

那虚影这么想着。

 

“我恨恨他还不行么。”

 

他皱眉。

 

可终究还是放不下。

 

 

 

 

 

 

卷发少年轻轻巧巧地跃上窗台,恰好对上一双因惊吓而瞪大的眼睛。

 

这虽不是第一次,但引玉还是没想到权一真会把这样的习惯保留至今。

 

“快进来,蹲在窗上像什么样子。”

 

那少年闻声跃至他面前,一身锦缎好不潇洒,和飞升前的打扮相比,简直是大相径庭。然少年的模样却和当年重合在了一起,似乎也没多大改变。

 

“师兄,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飞升前,年纪尚小的权一真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当时他勉勉强强地搪塞过去,不过依权一真的性格,此时搪塞过去也应仍是个不赖的办法。

 

可看着权一真颇为认真的神色,他还是开口问了。

 

“你又听到了什么吗?”

 

“嗯,有人说我讨厌。”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还是让引玉难以回答。他迟疑片刻,最后吞吞吐吐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我觉得……还行吧……”

 

“的确很讨厌。”

 

那缕灵魄在轻抚权一真的鬓发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能探入对方的梦境,在惊讶之余,又猝不及防地被清晰的回忆灌下磨人的毒,把蛰伏在自己残破灵魂里的苦楚一并引出。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出声回应,却立即被梦的主人察觉。

 

被困于梦中的少年猛然清醒,而那虚影则是仓皇化为原形,一头撞向水晶盏里,把那器皿撞得东倒西歪、摇摇晃晃。

 

权一真连滚带爬地赶到案前,双手紧紧攥住东摆西晃的盏,本无神的睡眼此时倏地瞪大,那目光炽热得仿佛要把那盏带盏中魂通通燃尽。

 

“师兄?师兄是你吗!”

 

那簇光只是随着透明器皿的摆动而摆动,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常。黑暗中格外敏锐的视觉让他在灵魄归位前,察觉到其动态。

 

可那灵魄却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像是睡熟了,也像是故意不搭理他。权一真方才笃定的态度突然又开始动摇。

 

“师兄……师兄别不理我!你回答我好不好?”

 

“师兄……”

 

 

 

 

 

 

次日权一真带着那水晶盏赶去菩荠观,将昨夜梦中之事大致说与谢怜听,语毕,谢怜接过那盏出门去,还特意叮嘱权一真在观内等候。

 

目送谢怜出门,权一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圈圈儿地在神台前踱步打转。不多时,谢怜又提着盏回来了。

 

“并无异样,还需多加看照。”

 

“可是我的确看到了!”

 

“奇英殿下,你有没有想过那是……幻觉呢?”

 

权一真狐疑地打量过谢怜,又看向手中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诶罢了罢了。

 

他向谢怜道过谢,便又离开了。

 

谢怜对着那头卷发,似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适才一出观外,那缕灵魄便说话了。

 

引玉说殿下,我能说话了这件事,别告诉一真。

 

他问为何,但对方却闭口缄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我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帝君索命时,我想那便是结局了。不甘心也好,恨他讨厌他也罢,都是时候了结,我不曾想过自己能有还魂的那天。”

 

“可是这个傻小子让您助我还魂,引玉感激不尽,可……”

 

可我不愿,也不敢愿。

 

“昨夜是我一时冲动,化形跑出来瞧他一眼,不曾想却被他发现,我只是有些……有些……诶……”

 

有些放不下罢了。

 

“我知,引玉殿下放心,我不会说的。此事你知我知……”

 

谢怜说到这儿便噎住了,心道没准三郎也会知晓,现在给他承诺似乎为时过早,可话一出口,再收回就显得毫无诚意,不过好在引玉没听出他的纠结迟疑。

 

这两个人,顾虑颇多。准确的说,是引玉在犹豫。

 

 

 

 

 

 

“师兄!喝酒!”

 

权一真在水晶盏前的杯中添了酒,酒杯本就是满的,他这么一倒,清澈的液体便一股脑儿全溢了出来。权一真正想拿起自己的酒杯与其对饮,就被赶来的风信看了个正着。后者显然对眼前的状况不甚理解,甚至还觉得有点诡异。

 

我操了,这该不会是喝傻了吧?

 

风信拿着沉甸甸的土产站在门外,进退两难。但瞧着权一真喝得起兴,估计一时半会儿都不会理睬自己,于是只好大笑两声,硬着头皮跨过门槛。

 

“啊哈哈,奇英殿下好啊!”

 

那笑声真真是干。

 

风信把手里的土产放在桌上,道:“方才路过雨师大人那处,她让我捎些土产来。”

 

“他昨晚来看我了。”

 

权一真抬眼看他,神情略显恍惚。说着,还举起一只手,指向那簇变幻流转的暖光。

 

“啊?”

 

风信懵了,他顺着权一真所指的方向看去,那灵魄散出的光仍是忽明忽暗,只比刚救出来时好上那么几分,现在还魂,如何看都太早。

 

他正欲开口,一个倒空了的酒坛子骨碌碌滚到他脚边,再放眼望去,大小不一的酒坛七七八八地倒在权一真脚边。

 

这是真醉了啊!

 

“哈哈哈哈是嘛!不过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奇英殿下您少喝些罢。”

 

没得到权一真的回应,风信离了殿。

 

“不早了,师兄!睡觉!”

 

话音才落,权一真的头便狠狠磕在平滑桌面上,他就这么睡着了。

 

“砰”的巨响,那缕灵魄像是被吓到一般,在透明的盏中上窜下跳。

 

忽然间它又安静下来,好似正在观察趴在桌上睡着的少年。半晌,它终于确定权一真睡着了这个事实,才从水晶盏中化形而出。

 

他站在熟睡的人身边,小心翼翼地触碰少年撞到桌面的额头,面上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丝丝担忧。

 

刚才磕得挺重。

 

他指尖所过之处,微弱的光竟将那高鼻深目的俊秀模样照得清晰异常。不过少年此时眉头紧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怕是又做了噩梦。

 

他忍不住抚摸那颗顶着乱发的脑袋,一下一下,柔情如初。

 

“师兄……”

 

权一真喃喃道,额上竟沁出冷汗来。

 

 





这梦过分残忍――他看见引玉被君吾打至呕血,眼睁睁地看着君吾抬起手,那咒枷疯狂地缩紧,直至通体透红,闪着诡谲的光。引玉全身无一处带有血色,惨白得瘆人。他又像是被抽光了气,原先面对君吾时傲气桀然的脸霎时变得干巴巴的,似乎连转个眼珠子都难以做到。

 

这是权一真最不想看到,也最不愿回想的画面。前些日子不过是零散的片段闪回,但今日却是完整的记忆片段,不仅完整,且细致得令人悚然。

 

那日在引玉身后的权一真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边,手足无措地抱起那具轻得可怕的身体,嚎啕大哭。

 

权一真站在一旁,木然看着眼前的情况,却迈不出步子――他的腿使不上力,整个人像是被刻意锁在原地,这段记忆也是刻意被唤醒重现。

 

那哭声刺痛权一真的胸腔大脑,他抬头大叫喊停,眼前的画面即刻破碎散去,正在他喘气时,同样的场景又开始重新出现,只是这次权一真所在的角度位置不同罢了。

 

四溅的鲜血,苍白的空壳,痛哭流涕的少年。

 

无力回天。

 

“我叫你停!听见了吗――我叫你――停――啊!”

 

鲜血淋漓的梦在破碎之后重组,一遍比一遍清晰鲜活。像是魔怔了般,权一真摆脱束缚四处狂奔,没有带任何武器的他赤手空拳地对着空气挥拳踢腿,发带掉落在地,被汗水浸湿的卷发粘在脸上脖颈上,有些还随着动作飞扬。

 

他瞪着通红的眼,脖颈之处青筋暴起,叫喊到最后声嘶力竭,竟发不出声音来。他浑身脱了力,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身低低俯下,同飘落的枯叶般颤抖,眼泪与呜咽皆被埋在阴影里。

 

“我叫你停啊……”

 

“师兄……师兄对不起……我只会打架,可是我打不过他……”

 

 

 

 

 

 

已至三更。

 

权一真自入睡来都是这般模样――眉头紧蹙,唇间低语,额上沁汗。到了现在,连衣裳都被冷汗湿透,他双拳紧握,脸色发白,甚至开始不住颤抖。

 

这下引玉彻底慌了神,这些日子权一真常做噩梦,但碍于自己的顾虑,他之前一直没有出声叫醒权一真,放任他沉浸于梦境之中。适才他发现情况不对时,终也顾不上这么多,便开口唤了几声权一真的名。然而对方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应是被梦魇彻底困住,无力逃脱。

 

眼下自己法力缺失,梦魇的力量对于自己来说过于强大,纵使把灵魄之力全数渡入权一真体内,极有可能只是徒劳。

 

可这次不同,权一真已开始出现失常,若是再像之前一般任其自然,怕是会伤其心智。

 

师弟,权一真,一真,阿真,傻小子。

 

引玉凑近权一真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唤他的名。见权一真没有反应,他便放大了声音,可仍是无用。

 

他无措地站在原地,听到了从权一真唇齿间泄出的哭声。

 

“我错了……你回来……”

 

嗓子是哑的,甚至说出的话大半夹杂着气音。

 

“我错了……对不起……”

 

引玉怔愣在原地,胸口莫名地堵闷。须臾,他俯下身,环住低泣的少年。

 

柔和的金光洒在少年乌黑的发间,魂如火,这光给熟睡的人渡入微弱的暖。

 

此刻倘若能真正触碰到他,也许会更好吧。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自己心下一惊,沉思片刻后,终是无奈地牵动嘴角笑意。

 

“权一真,你真的太过分了。”

 

“你给我惹了这么多麻烦……”

 

我竟还放不下你。

 

他叹气,踌躇良久后,在少年额上落下一吻,眉眼间尽是似春水般的柔情缱绻,还镀上一层薄薄暖光。

 

“醒醒。”

 

沉睡的少年猛地一抖,于混沌中渐渐苏醒。目光流转,黑暗中包围于周身的微光让他失了神,那分明是自己再也熟悉不过的相貌模样。

 

“师……师兄?”

 

他讷讷地开口,小心得就像是犯错的孩子在讨罚。他既欣喜又害怕,害怕这又是个梦,他一碰就没了。

 

“嗯。”

 

引玉用手掌覆上他沾染汗水的鬓角,应道。

 

“真的是你吗师兄……真的呜……”

 

话才说到一半,权一真已是完全控制不住哭出声来,那声音像极了一头伤痕累累、不堪重负的小兽。方才梦境带给他的恐惧仍阴魂不散地缠绕在心头,他抓不住引玉,在梦里是,醒来也是。

 

他看到引玉虚浮透明的手穿透自己胸口双颊,他想回应,却也只能紧紧抠住桌角。

 

“别哭了别哭了,我求你别哭了……唉真是……像个什么样子……”

 

引玉顺着权一真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抚,可权一真似乎真的是被吓着了,哭嗒嗒的愣是停不住打嗝,眼泪糊了一脸。

 

“师兄嗝……你别走了!”

 

“我不走。”

 

“师兄我错嗝……了……对……对不起……”

 

“……”

 

权一真耷拉着脑袋,嘴里来来回回重复着这几句话,听得引玉头大。

 

“我知道。”

 

“那你别走了。”

 

“嗯。”

 

“师兄。”

 

“又怎么了?”

 

“抱抱我。”

 

“呵。”

 

引玉无奈地笑,那暖光似乎更亮了。

 

 

―完―


那啥,今晚会发不是谦斑的文,请大家别介意嗯
介意的话就划过去哈
本来想这两天把手里新的的谦斑写了,但是最近状态不是很好……什么都想不出来,写也写不好,所以打算拖一拖,过一段时间再写谦斑,还请各位见谅(抱拳了

我斗……斗胆?
反正居老师的神仙脸我做不到

自问自答问卷调查

原卷来自:感慨无用

1.最擅长的写法/梗是什么?回答并试写一小段。

细节描写,小范围事件,简单剧情。

试写:

他笑了,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突兀得很。

像是没看见其他人迅速聚集过来的目光似的,他踏台阶步步而上,被打理得光亮的皮鞋鞋面上反射出点点烛光。硬底鞋跟敲击地面的嗒嗒声迎合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诡异地回荡在明亮得过分的大厅内。

“陛下的要求,”

他在王座前稍稍欠身,看似恭敬,眼底却满是嘲讽的笑意。

“一点也不过分。”

殷红的唇色让两片薄唇看上去像是染了血,惊艳而诡谲。他说话时略过牙齿的舌尖正调皮的舔过嘴角,宛若一只伺机猎食的豹。

2.最不擅长,但非常喜欢读到或者看别人玩的风格/梗是什么?请描述一下。

连载,中长篇连载还有那种轻松欢快的文。只要一涉及到众多后果和逻辑性就会无从下手。还有一个关键原因是我懒,写连载太麻烦了,想想就脑瓜疼。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闷骚,所以一直都没办法写出轻松欢脱向的文……

描述不出来orz

3.有没有雷的梗?请描述一下。

有……觉得自己雷点挺多的。大概就是,出轨外遇,强制性性行为(也就是俗称的qj),luan伦,单纯为了虐而虐等等……好像还有很多,突然这么一想就想不起来了。总的来说,最接受不了背德。

我看都看不得,你让我怎么描述嘛

4.请用第3题的答案写一段你ship的cp,不能写得你自己认为雷。

放过我,臣妾做不到啊……

5. 有没有不吃的cp或者接受不了的拆逆?

不吃all。
我有cp洁癖来着,吃cp都不咋能接受拆逆。不过也不会刻意去纠结,一般看到有什么什么预警就会跳过。
突然发现自己好难取悦……

6.针对第5题的答案,如果接受不了,是否接受亲情/友情向?如果可以,试写一小段。

试写:

银土

“喂天然卷。”

黑发的男人叼着烟,斜斜地靠在表面粗糙的墙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手里还攥着几张色彩鲜艳的票券。

“啊?你们jing察都这么闲的吗?我在用连欧巴桑都撞不倒的速度开车,别想扣我钱。”

被叫住的男人一个刹车停在土方面前,两条长腿大喇喇地搭在车两侧。他嘴里还含着棒棒糖,因此话说得不甚清楚。

“啧,欠你的。”

土方走到男人身边,把票券尽数塞到对方的手里,动作有些粗鲁。还没等对方开口,他就背对着坂田银时利落地转身离开,而后者看不见土方的脸,只看得清他从嘴里吐出的烟圈,一个一个在闷热的空气里上升消散。

这个算是合作关系?写完觉得好别扭……他俩还是爱情关系好一点

 

7.自己的文风能否做到多变,为你的cp试写两个画风迥异的片段,可以贴已有的旧文。

我不知道我自己算不算能做到风格多变……

片段:

①执离(之前吃的cp,现在写不出这种四不像又装模作样的风格了……)

 “这景色这样好看,阿离吹奏一曲岂不甚好?”执明的眼里闪光,看得出来他此刻是说不出的兴奋。

  慕容离一愣神:“方才我连衣裳都没穿好,又怎会把箫给带上?”

  似乎是有些失望,执明的头微微垂下,但随即又抬了起来:“那不如阿离唱个曲儿?”

  慕容离微微蹙眉,眉眼间忽然带了些冷色:“我唱曲儿不好听,怕是入不了王上的耳。”

  “阿离的箫吹得那样好,自是精通音律的,如今又和本王说曲儿唱得不好听,这不是在忽悠本王嘛。”执明赌气般的侧过头去。语毕却久久不见慕容离回话,他这才回头,发现身旁的人神情不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②谦斑

金有谦扭过头看他身边不停嘟囔的人,看他说起曲奇小饼干时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倒是有点不乐意了。

“天啊,有谁会拒绝曲奇?!”

BamBam情绪激动,甚至喷出了点碎糖屑。

“噢,原来我不是曲奇。”

金有谦撇撇嘴,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可搭在BamBam肩膀的手却在偷偷地用着力。

8. 有没有坑过文?坑品如何?

当然有,坑了的文都是自己打算写的中长篇连载,不擅长嘛所以就不知道怎么填坑,于是坑了。
坑品……不知道诶,自我感觉还好(x)短篇连载的话都会写完的。有打算把手头上的连载给写完,可是每次一动笔就很焦虑,感觉怎么写都写不好。

9.请为被你坑过的读者写一个片段,内容是你喜欢的角色向其他人谢罪。

这个太狠了……还有其他人是谁啊?!

片段:

Rocky把被炸得七零八碎的炸弹开关往身边的树丛丢去,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转得可怜的小树枝都有点头晕。

“I`m Groot.”

噢,他可怜的小树枝正内疚地用手指头,不,准确来说是小小的枝丫打架呢。

“Come on!这不是一个道歉就能解决的事!”

要不是因为Groot还是个小不点,他铁定会往那根树枝上来那么一巴掌。

 

10.有没有出过本子?如果有出本的想法,请帖一段现有的文中你认为最惊艳,最能作为本子风格宣传的片段。

没有。
有出本的想法但只是一瞬间,觉得自己水平资历都不够,而且感觉如果要出本的话,最好是有连载的故事吧,自己又没有写……如果是短篇要出合集本,自己写得也不够多……
不过之前米粒宝贝儿好像有提过一个想法,把太太们的文集合到一块儿去出本本,我觉得这个挺不错的哈哈

11.写了上面那么多,累不累?

明人不说暗话,累!

12.以上写的片段里的CP是否都来自一个fandom?如果不是,多久爬一次墙?认为自己是专一型写手吗?

显然不是。爬墙这个东西……不看周期,看情况。

专一性写手的话,不算吧,这么说感觉有点绝情(?)一般是在哪个坑就写哪对cp,看爱的程度有多深,有时候会同时写几对cp的文,目前为止上限是3对。
也有很爱很爱的cp,谦斑是其中之一,其他的有超蝙,jaydick,锤基,盾冬,银土。

13.有没有无论墙头如何变化都能玩到一起的好基友,大声说出对方的名字。

有,但是她不用lof,说了她也看不到,所以干脆不说了哈哈。

14.请为认真读这份问卷的喜欢你的读者卖一份自己的安利,贴一篇目前为止自己认为最满意的作品。

我实在是……没有啥满意的作品啊,非要说的话就去看《如果我不能言语》吧,它是目前为止少有的我能认真构思前因后果还有埋伏笔的文。

15.请推荐一位你最欣赏/最崇拜,或者风格与你最合得来的其他写手。

前几天说过了今天再说一次小姐姐不会烦我吧(┯_┯)此处@金有谦你把斑斑给我放下
说实话很想和小姐姐一起合作写联文,但是怕自己拖后腿……

16.邀请他/她也来填一填这份问卷如何?

我就不强行艾特啦,如果大噶看到这个问卷,觉得有兴趣的话就填一填吧!

—完— 

谢谢米粒提供的问卷地址!

感谢大家包容和支持这个无趣的我♡